□何君華
我出生在扎魯特山地草原,從小就聽阿爸講那些老輩的事兒。草原上的風(fēng),一年又一年地吹,草青了變黃,黃了又變青。阿爸常說,我們在草原上過的日子,就跟這草似的,每年都有新樣子,可有些老規(guī)矩,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,不能丟。
阿爸說,老早以前,我們的祖先騎著駿馬,在這片大得沒邊兒的草原上到處跑。馬,就是我們的好伙伴,我們的命啊。為了能分清各家的馬,老祖宗想出了打馬印的辦法。這馬印,用蒙古語說“塔穆嘎”,往馬身上一烙,就跟給馬取了個名字一樣。
去年春天,春風(fēng)剛把草原吹綠,阿爸帶著我去那順家參加打馬印儀式。一大早,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,草原上就熱鬧開了。大老遠(yuǎn)就能瞧見,好幾個嘎查的牧民,穿著過節(jié)才穿的盛裝,騎著馬,揮著套馬桿,從四面八方趕來。那場面,就像草原上刮起了一陣五彩的風(fēng)。
等我們到的時候,馬圈里已經(jīng)亂糟糟的了。馬群被圍在中間,它們好像知道要發(fā)生啥事兒,緊張地四處亂跑。馬的嘶鳴聲,馬蹄的噠噠聲,還有揚起的塵土,攪和在一起,讓人心里直發(fā)顫,這馬印能打成嗎?我緊緊跟著阿爸,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。
騎手們在馬圈里跑來跑去,他們甩出去的套馬桿跟長了眼睛似的,一下子就能套住一匹馬駒。被套住的馬駒使勁掙扎,可騎手們穩(wěn)得像罕山一樣,大家一齊用力,像扳倒一棵大樹一樣,把馬駒放倒在地上。這時候,威嚴(yán)持重的老者來了,他手里拿著燒得通紅的鐵鑄馬印,嘴里念念有詞。我聽不懂他說的話,阿爸告訴我,那是在給馬兒祈福呢。
打馬印的人動作可快了,嗖地一下就把馬印烙在了馬身上?!八弧?nbsp;馬大叫一聲,一股焦味兒飄過來,我心里猛地一揪,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。阿爸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說:“孩子,這是馬兒長大的記號,每匹馬都得經(jīng)歷這么一回?!?/p>
打完馬印,接著就是剪馬鬃。阿爸說,馬鬃就跟人的頭發(fā)一樣,剪了看著清爽,也好看。牧民們一邊剪,一邊說著吉祥的話,無非是盼著馬兒長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,跑起來像風(fēng)一樣快。
我看著那些剛被打上馬印的馬駒,有的還在微微發(fā)抖,有的已經(jīng)仰起頭,好像在跟草原說“我長大啦!”我心里一下子涌起一股豪邁,我也盼著有一天,能像它們那樣,勇敢地去面對生活里的難事兒。
打馬印的時候,也是挑選好馬的機會。年輕的騎手們,眼睛里都閃著晶亮的光,他們瞅準(zhǔn)品相好的小馬,就開始了一場人和馬的較量。有個年輕騎手,把套馬桿一甩,就套住了一匹小馬。小馬使勁折騰,想把騎手甩下去,可騎手就像粘在馬背上似的,怎么都甩不掉。雙方經(jīng)過一番斗智斗勇的折騰,小馬終于被馴服了,它喘著粗氣,乖乖地聽騎手的話了。阿爸說,這就是草原上的漢子,勇敢,有毅力。
儀式結(jié)束后,牧民們圍坐在一起,喝著馬奶酒,吃著手把肉,分享著有趣的故事。他們的笑聲在草原上空飄著,就像一首歡快的科爾沁民歌。
阿爸說,現(xiàn)在時代不一樣了,草原上也有了新變化。旗里引進(jìn)了許多好馬種,馬奶產(chǎn)業(yè)也搞起來了,馬奶酒、馬奶茶都成了草原上的特色產(chǎn)品。還有好多南方的游客慕名而來,看“塔穆嘎”儀式,騎馬,喝馬奶酒,體驗馬背民族的生活。這讓草原更熱鬧了,也讓打馬印這個古老習(xí)俗有了新花樣。你瞧,那匹小栗馬的眼睛像碧藍(lán)的玻璃,閃亮發(fā)光,四肢長而有力,走起路來像踩著風(fēng)火輪,它總愛在草地上東蹦西跳,一刻也靜不下來。游客一旦圍上來,它反而更來勁,鬧騰得更歡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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